鼠年清明节，我们在阆中市老观镇文化干部王扶民的引领下，冒着霏霏细雨，前往老观镇凭悼当年领导老观暴动的红军游击队长彭蕴山。老观场是阆中的旱码头，当年老观人民和红军在这块土地上演绎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摆起彭蕴山的神奇传说，年近60岁的老王数次唏嘘泪下。
飘洋留学,一腔热血为报国
老观镇是个古镇。魏晋时在这里设过白马驿、奉国县。它是东连接仪陇、北接巴中、苍溪的枢纽，交通四通八达，建筑规格高，规模大，自古便繁华热闹，为少有的通衢大镇。
“老爷，恭喜、恭喜，小少爷天堂饱满，地额方圆，将来又是一个干大事的材料哇！”接生婆在院子里冲正房里正苦侯佳音的主人家报喜道。
这个新生婴儿就是后来在老观场一带叱咤风云的彭玉辉，后改名为彭蕴山。
在阆中老观场一带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老观的盆（彭）儿敲不得，千佛的羊（杨）子牵不得，二龙的猴（候）子逗不得，文成的地脏（张）了扫不得。”
每个大姓都是当地的一个被宗族观念紧缚着的利益集团。它们把持着各地的政治、经济、文化命脉。彭家自然是老观镇上的大姓了。彭蕴山的祖先一直是耕读持家，家道殷富。彭蕴山自幼从父识字，9岁入塾读四书五经、名家诗赋。
生长在衣食无愁之家的彭蕴山，少小在家有父母爷爷奶奶和奶妈宠着、护着；到私塾读书，全程又有书童伴着，可谓是在蜜罐里养着的人儿。但是至小彭蕴山身上就凸现着一种与家庭、与阶级格格不入的东西，这就是叛逆性格。富人家的孩子欺负穷人家的孩子，彭蕴山往往站在穷孩子一边，很多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税警勒索卖烟、卖菜的小贩，他也敢于站出来仗义执言，与之论理。
彭蕴山13岁那年，镇上居民中有一个作公公的,儿子猝死后，对媳妇“爬灰”不成，便污陷儿媳与他人有奸情，报告族长要将儿媳沉潭。小小年龄的彭蕴山见从大人们嘴里知道此女子是冤枉的，便义愤填膺，竟敢带着一群穷孩子拦住去路，不许草菅人命。此举惹得的族长老羞成怒，跑到彭家找彭永春兴师问罪，拐杖戳得彭家大门“咚咚”直响，斥责彭永春教子无方。老秀才气怒交加，将彭蕴山饱揍一顿后，扬言要将他逐出家门。
但是，彭蕴山的学习一直是班上最优秀的，很多课文读个两三遍就能一字不拉的背颂出来，他提出的有些问题，深刻而又有见地，深得老师的赏识，也深得老秀才的宠爱。
中学毕业后，彭蕴山在老师的鼓励下，以优异成绩考入赵尔丰在成都开办的铁路学校。但赵尔丰的学校沿袭的是封建专制式的管理，彭蕴山十分反感，便偷偷和几个同学搭上一艘去法国的轮船，到法国勤工俭学去了，他学习的是机器制造。欧洲发达的工业，开明的社会制度，强烈地刺激着彭蕴山，他进一步感到祖国落后的痼疾就在于落后的社会制度。国家要强盛，先决条件就是要推翻旧制度，建立新制度。从此，彭蕴山开始暗暗寻求着一条救国救民的道路。
1919年春，彭蕴山回国不久，又考取了国家公费留学的资格，留学日本东京，就读铁道专科学校。在东瀛岛国，他不仅进一步接触到马列主义等新思想，经常参加中国留学生们组织的社会活动，为他今后的人生之路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彭蕴山高大伟岸，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加之成绩出类拔萃，很得学校教务处长山田骏宏夫妇的喜爱，经常请彭蕴山到家作客。他们19岁的掌上明珠、在东京帝国医科大学二年级读书的女儿山田智子对彭蕴山也情有独钟，一见面便紧紧拽住这位中国的大哥哥不放，仿佛一松手就要飞走似的。山田一家子都把彭云山当着“准女婿”在关照、呵护。山田峻宏曾明确表示待彭蕴山毕业后，将介绍彭蕴山到他朋友开办的一家铁路株式会社去从事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彭蕴山的根在中国、心在中国。1921年秋，彭蕴山义无返顾地从日本回国，被分到在京汉铁路线上工作。这时，在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下，马克思主义开始在中国传播。这使他茅塞顿开，很快从报国无门、救民无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深深感到，只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才是救国救民的真理和希望之光。 1923年，震惊全国的京汉铁路“二七”大罢工爆发，已经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彭蕴山，积极组织工人纠察队，勇敢地站在反帝反军阀斗争的最前列。在同反动军警博斗中，他的左腿肚中弹受伤。
归乡养伤，老观镇上烽火起
彭蕴山受党组织派遣，回到家乡养伤,,同时发展党的组织和武装力量。
凭着留学生的光环，也凭着彭家在老观镇上的声望，彭蕴山顺利地担任了奉国寺高等小学校校长。在课堂上，他利用教学的机会，常对学生进行救国救民的教育。有一天，他讲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时，通过对唐代酷吏横征暴剑的狰狞面目的剖析，愤怒地指出，当今地主豪强横行乡里，官僚军阀敲榨百姓，与唐代酷吏并无两样！他用老观地区地主恶霸残酷剥削欺压穷人的一桩桩、一件件活生生的事例启发学生理解课文，唤起学生阶级觉醒。
他的言行引起当地恶势力的极为不满，便卡掉学校的办学经费，处处设置办学障碍。
面对恶势力的阻挠，彭蕴山及时收回学校租佃出去的二十亩公田，动员教职工和学生自耕自种，号召学生自食其力。并将学校伙食团改小，以五、六人为一个伙食团，课后由学生自己动手，生火煮饭。由于他与教工、学生密切配合，学校办得很好。老观场附近不少的穷苦农民子弟纷纷慕名前来求学，彭蕴山的威望在老观也越来越高。他很快发展了侯正方、刘朝金等一批党员积极分子，并成立了阆中农村的第一个党支部。
当时，红军反三路围剿胜利，收复了通、南、巴三座县城，田颂尧遭到彻底惨败，溃不成军，溃兵纷纷向阆中方向败退。当地田颂尧一个营的残兵败将，便长期赖在老观场上。匪军和当地的地组主武装“精炼团”头目杨子杰勾结在一起，烧杀抢掠，奸淫杀，无恶不作。老观古镇一时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为了配合红军打通西进的道路，彭蕴山、侯正方积极搜集敌情动态设法筹集枪支弹药，发展游击队，积极策划武装暴动。
要暴动，就得有人有枪。这天，彭蕴山听说有一群溃兵在山下河边调戏洗衣服的妇女，便和刘朝金、侯正方一道，在脸上涂上锅烟灰，头戴遮阳帽，长衫里掖着短枪，冲向河边。此时，7个兽性大发的溃兵把枪扔在一边，正在沙滩上追逐妇女，妇女们有的被撕烂了衣裤，有的被迫跳进了河水里。 “不许动，谁动打碎谁的脑袋！”一声晴天霹雷似的大喝，吓懵了溃兵们，他们扭头一看，天啊，3个黑面大汉的三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连忙跪地求饶。彭蕴山等将他们赶到河道里，令其弯腰将脸贴近水面，谁先抬头，谁的脑袋开花！这次，彭蕴山们一次就缴获了7支汉阳造长枪、130多发子弹。
随后，彭蕴山又派遣侯正方打入民团作了保安队长，掌握了这支地方反动武装。他们又先后建立了西山、茅庙、龙坪3支农民游击队，并由彭蕴山、侯正方、冯登权3人分别在夜间去这3支游击队去进行军事训练。并用从周边豪绅武装力量夺回的大批武器弹药武装了这些游击队。游击队势力越来越大，很快队员发展到400余人，。同时还争取了石滩民团杨子健、苍溪县王渡镇的民团李斌等民团准备参加武装暴动。
迎接红军,暴动枪声惊群山
1933年5月初，为迎接红军到阆中，彭蕴山派到苍溪八庙与红军取得了联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立即派冯伦奎到老观场指导军事斗争。有红军作后盾，老观场的暴动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彭蕴山还暗中组织了一批老铁匠在老君山上秘密开设了一处秘密兵工厂。密林中，星夜炉火熊熊，紧张地赶造大刀、长矛；又抽调人力大量筹备草鞋、桐油、煤油、火把等必需物资。
“哥俩好啊，九魁手呀……”1933年7月6日傍晚，任暴动副指挥长的侯正方在老观一家馆子里陪着白匪营长及残部和“精练团”头目杨子杰喝酒，划拳行令，闹得乌烟瘴气。这伙酒囊饭袋喝到半夜三更，都被灌得酩酊大醉，人事不醒。
“砰、砰、砰”，半夜三更时分，3声暴动的信号枪打破了夜的静寂。顿时，“轰隆隆”的过山龙（炮名）大炮声、枪声、号角声、梆锣声和喊杀声响彻了山野沟壑。各路游击队员手持步枪、鸟枪、大刀、长矛以及火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沿途土豪劣绅武装，径直向老观场上杀来。这时，潜伏在场周围的石滩民团和王渡民团也高声呐喊着向场上扑来，灯笼火把，照亮了整个老观场……
枪炮声和喊杀声惊醒了白匪和杨子杰等人的黄粱美梦。白匪营长见势不妙，把衣裳一撂，忙率残兵夺路而逃。刚跨出门槛，游击队迎面扑来，堵住去路；匪军又掉头往后跑，又碰上侯正方率领起义的保安队员追杀过来。“缴枪不杀”的喊杀声吓得这伙残兵败将丢魂落魄，抱头鼠窜，少数幸存者在混乱中溜进深山密林中，没跑脱的，不是当了俘，就是被游击队员们的乱刀砍死了。彭蕴山一马当先，率领游击队冲进伪区、乡政府。杨子杰的“精练团”早己溃不成军，作鸟兽散。游击队员捣毁乡公所里面的办公设施，烧毁档案。这次暴动，击毙敌军40余人，俘虏70多人，缴获枪支130余支，还有大批大刀、长矛,并镇压了恶霸地主郑焕如、赵纯修、侯建武，没收了他们的财产。游击队员们高举熊熊的火把，迎来了黎明的红霞。红旗、红标语、红彩带、红缨枪漫山飘舞，此时的老观场，简直成了一片红色海洋。在热烈的欢呼声中，彭蕴山站在老观戏楼上，庄严地向人们宣布“老观农民武装暴动胜利了！”并代表暴动指挥部宣判了郑焕如、赵纯修、侯建武三个土豪劣绅的死刑。接着红三十军政治部组织科长冯伦奎同志，把红四方面军赠给老观人民的一面锦旗送到彭蕴山手里，锦旗上面是徐向前总指挥亲笔书写的“曙光在前”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长赤县苏维埃主席将一面绣有镰刀、斧头和写有“长赤县第十一区苏维埃”的红旗高高升起……
掩护战友,英雄喋血鹳包山
站在老观场旁的鹳包山上，我们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战友情，同志泪，曾亲自参加过暴动的赤卫队队员刘朝金老人，回忆起当年暴动时的情景和彭蕴山牺牲的经历，热泪满面。
暴动成功后，彭蕴山以3支游击队员为中坚力量，还吸引了在民团中出身贫苦的青年，并有广大农村青年参加的共约3300多人的队伍开往阆（中）、苍（溪）边界迎接红军，彭蕴山和大多数游击队员都光荣地参加了红军。
红军大部队在彭蕴山游击队的有力支持下，进入阆中境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击退了大、小鸡山的川军，深入二龙、老观、千佛一带农村发动贫苦群众，建立苏维挨政权，打土豪分田地热火朝天。
为了反敌人的三路围剿，红军大部队很快撤出了老观镇。根据组织安排，彭蕴山或少数留下来就地坚持武装斗争。红军撤走后，川军李讳如的3个团迅速从仪陇反扑过来，烧、杀、抢、掠，老观镇上顿时一片血雨腥风。
游击队里的精锐力量已输送到了红军大部队，彭蕴山手中只有70多人枪。人，多是老弱病伤，枪，有一半无法打响。他们硬是顽强地沿古驿道节节抗击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掩护群众转移。
中午12点左右，彭蕴山的子弹打光了，手榴弹也投完了，突然，他觉得胸部一震，3颗机枪子弹击中了他。壮烈牺牲时，年57岁。
后来乡亲们便将彭蕴山葬在绿树掩隐的鹳包山上，并将此山叫着“蕴山堡”。此山便成为老观场上的一座红色丰碑，永远矗立在当地人民心中！
我们听完了彭蕴山的英雄故事，激动万分，感慨不已。当我们询问起彭蕴山的亲属时，老观镇的党委书记叶发举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们说：彭蕴山当年在老观发动暴动前，为防敌人事后抱复屠杀，便将妻子和孩子送回了西山乡他妻子的娘家，娘家姓吴。彭蕴山牺牲后，儿女们便逃到外地改名换姓生活了，至今难以查到准确音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