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闭了门,唉,睡了,当手触到最后一颗钮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于是灯灭了。屋子里一堆一堆的黑。她坐在床沿上等着暗适应之后,鲜鲜的月色漫进来,一堆一堆的黑就稀释了。
她换上少女时候那套最恰身的衣服,把头上的发髻散开来黑煞煞地梳过肩头,又将一绺发丝咬在嘴角蹑手蹑脚地走向穿衣镜愣愣地看。一片朦胧的影子。一片朦胧的影子。一片朦胧的影子。再怎么转身也是这效果。她感到浑身说不出的紧,臀部象被人往上捧着似的,一松就往下坠。难怪那下流说,他在街上走一圈,只要瞄一眼女人的屁股,就知道是不是处女。次次听着她心尖子都炮烙似的疼,蹙起眉沟,还得不露愤色……对着朦胧的影子,她用手指戳了戳大腿,还是富有弹性的,一丝慰藉掠过心头,象电似的,鸡皮疙瘩也掠过全身。她吐了嘴角的发丝,长长地叹口气,去睡。
床又大又空,好多好多的想法不招自来,袭卷着她。恋爱、婚姻、家庭,合而分,分而合,是非恩怨情仇爱恨,这些字眼如一颗颗石子堆积沉淀在她的心底,又荡起层层的圈,不断涌上心头,又慢慢地化了,成了血,成了泪水。每次她写着见着沾个女旁的字心里就疙里疙瘩的不舒服得很。娼是冲着女人来的,妓是冲着女人来的,奸是冲着女人来的,嫖是冲着女人来的……
她挪动被子把一条腿伸到床外,浑身汗湿湿的,垫褥子有些烧背。毕竟过春天了,远山的杜鹃啼得好急好揪心,那声音的颜色是菊青的是血浸的,她感觉这片土地在煮滚在沸腾,竭度的疲劳反而使她更兴奋。她努力数数,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周而复始,一样的睡不着。她失落落的,床,太空了。这几年很多人腰包鼓胀了,吃喝嫖赌的事儿兴起来,下流会不会粘着,硬难说准。她不放心。唉,女人就命苦。十七十八一枝花,二十七八一个瓜,三十七八一根藤,花谢了,瓜熟了,藤就瘦了枯了,就没人记忆了。她鼻子酸丝丝的,只得认了。
女人,永远是输家啊。
下流书没念几句,时常跑世外倒也沾了不少的鲜词儿,性感、爱滋病、恋物癖……一字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多一个味,如一颗颗怪味胡豆。她忍着不与他争吵,她明白好多家庭都是靠忍维持过去的。
依说,下流早该拢家了,可是……她糊糊地想着,就睡去了……
门轻微地响了一下,一条影子悠悠地飘进来。她还没想透是怎么回事,这影子就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蒙面男人。男人到了床前,撩开被,一团毛巾塞进女人的嘴里,身子如山一般倒在女人的身上。女人狠劲的反抗,她明白,女人既跟定一个男人,有什么理由不反抗另一个男人呢?女人和男人滚下床,什物的碎裂声。女人的双手被反绑起来,就用膝抵抗着击那男人的腹部。重重的耳光声,粗暴的衣物撕裂声。女人一阵抽筋似的痉挛,再也不动弹,脑子里轰轰地响。墙向她倒塌下来,穿衣柜向她倒塌下来,窗子向她倒塌下来,冷涩的月光向她倒塌下来,四周微微地转昏昏地倾斜沉重地画着不规则的圆圈。山冉冉地下沉,屋子也冉冉地下沉,沉沦到无底的深渊缓缓地定格。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男人就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嘴里的毛巾也扯掉了,于是,山缓缓地浮起来成为平地又成为山了,墙壁也四面缓缓地立了去,似乎一切都还原了位置。女人想哭,喉咙里一阵响,哇地吐出来却是一团腥乎乎的血块。男人转过身来,扯掉蒙面巾嘿嘿地冲女人一笑:“我就想尝试你的另一种味。”下流!原来是下流啊……女人声嘶力竭地吼:“滚,你给我滚!”
女人翻身坐起来,直喘粗气,地板上的碎碴块木的瓷的玻璃的丝缎缎布筋筋卫生纸香水瓶委屈地纷乱地躺着,女人揉了揉眼,拉亮灯,才明白地板上的是被树枝和叶子划破的月光。刚才的一幕,竟也是梦境。
女人托着腮想,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怪梦呢?是不是没有人补夜,夜就空洞了,女人太需要安慰了呢?她不知道,只摇摇头,拉了灯,倒头闷睡。
老睡不实,又想:下流回来,是娇娇地扑入他怀随便他怎么动作我,还是冷冷地递过一纸离婚申请……
夜色悄无声息地撤退,天边亮开一条口子,曙色涌了进来,渐渐地,整个东方鲜活起来,太阳动物似的爬出,红红的,被尖山划成两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