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无论城市,还是乡镇,都已经很少很少看见炊烟升腾了。真没想到,曾经陪伴我们度过漫漫岁月的袅袅炊烟,竟会成为生活中的一种往事,甚至一种美好的回忆。
记忆中,那袅袅升腾的炊烟带给我们的时常是美丽而温馨的回忆。山野之间,绿树掩映之中,农家的屋顶上几乎同时飘起了炊烟,烟是乳白色的,很轻盈,很温柔,似翩翩舞起的长袖,如一路狂奔的马尾,又象点头哈腰的芦花。倘是无风的天气,那烟便如初学步走路的孩子,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说不定一个惊吓又会仆地倒下……
不过,在那贫穷而饥饿的岁月里,我们倒并不欣赏它的婀娜多姿,而最关注的是它们的升起和降落。在山坡上,牛背上、池塘里,我们的眼睛总是瞟着家的方向的炊烟。那个时候,炊烟是大家的希望,炊烟飘扬,心中不慌,炊烟不灭,生命不息!要是哪一家的烟囱忽然像烂泥菩萨一般静静地蹬着,不冒烟了,你想想,那份惊慌,那份悲哀,有多严重!
三十多年前,我家住在永兴公社裁缝铺里,父母每天忙着起早摸黑地缝制衣服,每日三餐煮饭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我们兄妹四人身上。一大早天刚麻麻亮,我们便和父母一道起床了,点亮煤油灯,走进厨房,一人负责“转灶”,一人负责烧火。烧火的人坐在灶前的矮条凳上,先挽上一小把稻草点燃,凑进灶膛里,小心冀冀地用火钳拨动,并轻轻地拉动风箱,再不停地往灶膛里撒糠壳,红红的灶火贪婪地舔着锅底,屋外便也炊烟袅袅了。
“转灶”的人一般是我们兄妹中年纪较大之人,转灶是讲究程序的,看上去仿佛一件复杂的工程一般:洗锅、掺水、淘米、掺米下锅,并不时地揭开大竹锅盖用铁铲搅动,然后又盖上锅盖,很悠闲地站在一旁催促烧火的“烧快点!快点!”负责拉风箱烧火的人,却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力气活,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眼泪长流,有时候,火大了,又烤得人汗流浃背,所以拉风箱烧火都巴不得自己能早日成为“转灶”的人,也恨不得立刻就把锅里的水和米马上煮开,便狠命地拉,有时用力过猛,连风箱门也会“啪”地一声拉脱,风箱隔板上扎的鸡毛便会飞出来四处飞散,粘得满脸都是,令人大笑不已。有时,当弟弟妹妹的我们也会偷偷地躲在灶台后堵住风箱后门上的眼,拉风箱气喘吁吁的大哥便会不停地自言自语道:“咦?风箱今天怎么这么重呢?怎么这么重呢?”
 
